留住快樂的方式:我的預言書和笑忘書

認識我的朋友,大概也聽過我的手機鈴聲,從Sony Ericsson到iPhone,一直是張敬軒的《笑忘書》。

張敬軒的曲和林若寧的詞,盡訴都市人的生活壓力:「沉溺、煩擾、磨折、何苦、多講」。還有其前傳,張敬軒為關智斌而作的《預言書》,當人長大了,「習慣失望和氣餒,有勇氣原來亦有罪」。兩首歌加起來,絕對催淚。

但我不覺得這是一首悲情、絕望的歌,我更喜歡張敬軒衣錦還鄉,在廣州星海音樂廳演唱會中,改編《笑忘書》作結的一句,「曾經、曾經,回憶當天三歲的……廣州」。

壓力大的時候,聽聽這首歌,想想童年時的廣州或是波板糖,總能讓自己哭完後會心微笑。

原來張敬軒2006年這張大碟的意念,是來自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笑忘書》,或者有機會,要看看這部關於笑、關於遺忘、關於布拉格、關於天使們的原著。

張敬軒2011「軒動心弦」世界巡迴演唱會澳門站:《預言書》《笑忘書》
http://youtu.be/bXjvSladNK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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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被遺忘的旅途

wotw000 找回被遺忘的旅途

 

喜歡飛行,喜歡趕到機場,享受從書店隨手挑選一本書帶上飛機那刻的匆忙。旅途目的地,大多是完全陌生的城市。每次旅程,就像跟那個城市約會,而對那個城市的印象和感覺,可能只是取決於那時遇到的一個人、聽到的一首歌、喝過的一杯酒。

過去幾年,因為工作和旅行的關係,到過很多地方,美國的三藩市、鹽湖城、紐約,澳洲的珀斯、墨爾本、悉尼,英國的倫敦和牛津,俄羅斯莫斯科和西伯利亞南部哈卡斯加盟共和國首府阿巴坎,菲律賓馬尼拉和薄荷島,還有日本東京、新加坡、北京、上海、四川、雲南和台灣。

記得在紐約的時候,與好友共聚,找回昔日在廣州稚嫩、清新又帶半點傲氣的自己;住在墨爾本的同學家中,在想若當年選擇了澳洲而非香港,或會有更多私人時間和空間,好好享受和認識這個世界;一直很後悔沒有在俄羅斯多停留,令我沒有一點對這個國家的切身感受;在英國,那種能在全球有深厚影響力文化和藝術,已經融入空氣中,呼吸都能感受到,還有在香港的朋友比我更興奮;而在台灣,看到最美的風景,是人。

每次旅程,都是一個故事,帶著媽媽和她的好友去雲南,聽到不少爸爸媽媽年輕時的故事,腦海中浮現了很多年幼時模糊的記憶片段,對媽媽的認識更多了。能把這麼任性的我養大,她一定艱辛無比。

近年遇到不少旅遊達人,以及穿梭烽火大地的記者和作家,羨慕他們的經歷,更羨慕他們的智慧、他們的洞察力和文采,能將經歷變成文字,分享給世人。讀書的時候,時間充裕,也寫過些遊記,在網誌中結集了「遊歷征途」,寫過廈門畢業之旅、越南一人遊和捷克遊學的經歷,之後以文字為生,卻少了用文字記錄自己。或者是時候,偷偷師、跟跟風,把過去幾年工作、旅行途中,一點一點的新發現記錄下來,寫新一季的「遊歷征途」。

「行開下,去到另一個空間,可能會有新發現。」一直記得黎明《如果可以再見你》MV和廣告的這句話,因此珍惜每次飛行,期待每次遇見的新發現。繼續「William on the way」一樣,繼續在途上,義無反顧。

寫於2014年11月17日
在世界的中心,旺角家中
會待第一篇網誌寫好後,再發佈

 

而這篇卷首語,竟然遺忘在Google Document上一年多。到了2016年,終於把舊照片拿出來,決定以新的方式,在Facebook https://goo.gl/oaLqg4 、Instagram和Flickr https://flic.kr/s/aHskwa8QPK 上,寫寫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wotw001 三藩市 飛書走檄如飄風wotw002 珀斯 穿越鋰礦場wotw003wotw004wotw005wotw006

William on the way,應該是「#在途上遊歷」。過去幾年出差、旅遊,飛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不算太多,但亦想整理一下照片和自己的思緒。

每次在途上,我都保持興奮,保持樂觀,保持美好的心境,保持放眼看世界的好奇心態,撇開烏雲,放下疲倦,為自己充電。

卷首語#wotw000 號照片,是2012年長大後首次跟媽媽去雲南大理旅行時,她在大理洱海旁的自在客棧拍攝的,也是當年我的photo of the year。

最終發佈於2016年3月13日
香港

 

前行2015

 

活在獅子山下,登上獅子山巔 photo by Jessie Ng

 

本來計劃2月初農曆新年回佛山的時候,寫寫自己的2015,但卻因為有旺角騷亂,提不起心情,終於一如往年,拖拉至2月底。旺角發生的事情,之後有時間和心情再寫寫吧,還是要為自己記錄一下我的2015。

2015,應該過得不錯吧。做到一些事,也做了一些一直想做的事情。登上獅子山和大東山,算是一直都想做的。

有一晚,拿着一疊資料回家看,正著急明日第二日北上要如何是好,到天亮的時候,突然叮一聲,想通了,再安然睡幾個小時,充好電再出發。還有幾次壓力快爆燈、拖延症快毒發,但總算做到幾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報道。

在美國的(已婚)女神Dannie很懂我,一直知道我從中學開始就文筆不好,她回來短聚時談到這個問題,我說唯有慢慢寫,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寫了五年了。

4月與多年來最好的朋友在台北來了一場華麗的冒險。相識相交多年,還是第一次二人一同旅遊,短短幾日,赤裸裸地掏心掏肺談了很多,不只是緬懷過去,更多是大膽去想像未來。

這幾年開始漸漸認識更多好朋友,從一個WhatsApp Group開始,到某次飲酒後又多了一個名字。12月和幾位這幾年認識和熟絡的朋友到東京,很是歡樂。

Jason來香港時,也談了很多,關於未來的生活,也關於香港和台灣的政治。上次長談是在2014年11月的金鐘雨傘廣場,事隔一年,似乎我們都經歷了不少變化。看着他轉型開展了新生活,又繼續有德國直擊難民的大作出街,羨慕不已。

忙碌過度在2015依然沒有改善,有一晚整理書櫃時,突然覺得很久很久沒有靜靜地看書和思考了。在2016身份和心態上都應該有些變化,也應該更努力迎接轉變。

Photo of the year,選了這張首次登上獅子山時所拍攝的。香港繼續紛紛嚷嚷,而我依然喜愛這個地方。

 

寫在立法會新界東補選開票的凌晨,2016年2月29日;
於並不危險的世界中心旺角

【文化審查系列電影篇】電影「劊子手」 落刀靠感覺 內地審查無分級無章法

20151202 【文化審查系列電影篇】電影「劊子手」 落刀靠感覺 內地審查無分級無章法

【文化審查系列電影篇】電影「劊子手」 落刀靠感覺 內地審查無分級無章法

星島日報 A20 | 每日雜誌 | 2015-12-02

回歸後香港電影業由盛轉衰,更因沙士肆虐和巨星隕落在○三年跌至谷底,CEPA允港產片北上猶如救命稻草,但內地的審查制度亦令電影的「港味」逐漸褪色。一位在內地審查電影的「劊子手」對本報透露,審查全靠感覺,只有口頭禁令,從無章法可言,但直言內地電影無分級,令不少題材難過關,他反問為何港區人大代表不在兩會提案設立分級制,為創作人減少枷鎖。但他亦坦言,有香港藝人因政治被封殺,如杜汶澤不出鏡只做監製亦無法北上。

記者 :勞顯亮

內地已成為香港電影的最大市場,票房屢創新高,但審查制度一直備受批評,香港諷刺社會政治題材的作品都無法北上。(李志湧攝)

內地已成為香港電影的最大市場,票房屢創新高,但審查制度一直備受批評,香港諷刺社會政治題材的作品都無法北上。(李志湧攝)

 

鄭大衞是廣東省電影行業協會秘書長,亦是負責審查電影能否進入內地的「劊子手」。他形容自己較為開明,在他「刀下亡魂」的電影不多。

目前一部港產片可用「合拍片」或「純港產引進片」的形式北上,鄭大衞解釋,合拍片與內地電影一樣,要先審劇本或大綱,「民族、歷史、警匪片等『重大題材』影片,要先完成劇本,其他題材就可以把大綱送給廣電總局或合拍省份的廣電局,省廣電局會交審查委員,我們看完後會寫意見,由省廣電局與製片方溝通修改劇本,通過後獲『准拍證』才可開機拍攝。拍完剪接好後,要再給我們看,獲通過才有『准映證』,電影才能在中國內地上映。」至於「純港產片」,則省卻申請准拍證的步驟,直接把製成片送審。

須三審查委員通過

一般審片需要三個審查委員通過,「拿DVD回家看,之後填表打分。」鄭大衞稱,表格只有「導向性」、「藝術性」和「技術性」三項,每項五分為滿分,有三分就能通過,「毋須交代原因。」

有無評分指引呢?「無!」鄭大衞一口回應,他笑稱外界傳言「不能有鬼」、「公安不能死」等只是大家揣測的不成文規定,「不能宣揚迷信,所以不能有鬼,鍾馗只能『伏魔』,我都不知道原因。電影要有正能量,警匪片邪不能勝正,言情片不能太露骨,當中有很大不確定性。」

一三年,廣州首次舉辦香港電影周,鄭大衞引進了幾部純港產電影到內地放映,「有些香港導演覺得肯定過不到,就不送上來,我跟他說,先讓我看看吧。《過界》講雙非、《第一次不是你》講援交,以前一定過不到,現在都能過關;《末日派對》就要剪走七一遊行鏡頭。本來想通過鬼片《迷離夜》,但怕北京有意見,最後沒給過關。電影周今年來到第三屆,《我們停戰吧》的作者說內容有影射佔中,但我們看完覺得只是在講師生關係,也過了。」

內地電影審查委員鄭大衞反問港區人大代表,為何不在兩會提案設立電影分級制。(勞顯亮攝)

內地電影審查委員鄭大衞反問港區人大代表,為何不在兩會提案設立電影分級制。(勞顯亮攝)

 

有藝人因政治原因被封殺

鄭大衞認為,內地尺度不斷開放,「內地電影《烈日灼心》有過億票房,鄧超飾演的男主角是殺過人的公安,也是同性戀者,以前一定過不了。」作為「劊子手」,鄭大衞覺得最大的枷鎖是內地無分級制,「有些好血腥、色情的電影,確實不適合小朋友看。」

內地討論分級制近二十年仍未有進展,鄭大衞反問為何香港電影人一直批評內地審查制度,但港區人大代表卻從無在兩會提交關於電影分級制的提案,「我們一直講無用,有好多影視界的人都是人大、政協,為何不去提案?」

不過鄭大衞坦言,就算有分級制,亦難保因政治原因而封殺。他以蔡卓妍主演的《雛妓》為例:「若無裸露鏡頭應該能過,但監製是杜汶澤,就一定不可以。」杜汶澤被指去年支持佔領行動,與何韻詩、黃耀明一同被內地封殺。「無收到文件說要封殺誰,但他們一定過不了。」

馬逢國:無接獲求助

電影監製出身的立法會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議員馬逢國,○三年起一直擔任全國人大代表,他坦言未曾在兩會提交過關於電影的提案,「但我在不同場合都有講過。」他坦言港產片進入內地審批時間太長,但認為香港不應干預內地的審查制度。

馬逢國亦稱,有留意藝人被內地封殺的報道,但未接獲藝人求助,因此難以向內地反映,「以前有參與過八九民運的人,之後都可以北上。這次無人找我,我不掌握具體情況。」

人大常委會十月底公布《電影產業促進法(草案)》,並計畫在明年兩會立法。馬逢國稱正計畫徵詢本港業界意見。《草案》規定電影主管部門要在二十日內決定是否批出「准拍證」,否決則需要說明理由,鄭大衞希望日後能改變無了期等待審批的情況。

 

港區人大代表馬逢國稱無受到被封殺藝人的求助。(資料圖片)

港區人大代表馬逢國稱無受到被封殺藝人的求助。(資料圖片/林金展攝)

 

 

 

黃修平:港電影沒必要「大小通吃」

黃修平執導的電影《哪一天我們會飛》,本地票房直逼一千萬元,更一刀不剪,下月到內地公映。黃修平透露,《哪》原本想拍合拍片,但劇本過不到審批,因此改以純港產製作。他認為不少地區的電影,都能以本土情懷和個性吸引各地觀眾,香港電影亦應如此。

導演黃修平覺得香港電影能以本土情懷和個性吸引各地觀眾。(李志勇攝)

導演黃修平覺得香港電影能以本土情懷和個性吸引各地觀眾。(李志湧攝)

 

「《哪》是一個我自己想拍的故事,無政治、色情、暴力元素,奈何審批過不到,除非作好大改動,扭曲我們的原意,才能成為合拍片。」黃修平多謝公司尊重創作,雖無內地資金,仍讓他們以純港產形式製作,「我們不是以進入內地為首要條件,但若有更大的市場,絕對歡迎。」他的第一部作品《狂舞派》原本亦無想過進入內地,但後來以原版北上,成為首部無國語配音版本而進入內地市場的電影。

黃修平覺得創作人若沒有自由,難以有好創作,香港亦不一定要做「大小通吃」的電影,「例如有些日本電影,很注重自己的文化,反映到當地人的生活,一出來就有一種本土特色,這種個性,可以吸引到不同地方的人。吳宇森的警匪槍戰電影,在外國未必是主流,但可能成為一種cult(另類怪誕文化),吸引到《標殺令》的導演Tarantino,這也能是一種趨勢。」

他覺得合拍片正逐漸被邊緣化,「純商業製作,可以做合拍,或者完全放棄香港市場,只拍內地電影,放棄也是一種出路。但若不想放棄,就應該用本土的特色,贏得其他人的尊重。」

 

《哪一天我們會飛》劇本過不到內地審查,但卻能以純港產片形式北上。(電影劇照)

《哪一天我們會飛》劇本過不到內地審查,但卻能以純港產片形式北上。(電影劇照)

 

 

 

內地禁忌多 港導演打擦邊球

香港電影從輝煌到衰落,從合拍片當道,到本土意識電影抬頭,令市場開始回勇,研究香港電影文化的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助理教授張志偉認為,今時今日想打擦邊球的香港導演愈來愈多,但藝人因為政治立場被封殺是前所未有,「好恐怖」。

張志偉指,八、九十年代,台灣電影市場未向國際開放,但未對香港電影設限,不少香港電影均有台灣資金,但九十年代後,台灣資金撤離,港產片亦逐漸萎縮,直至○三年CEPA開放,「有些導演很快就北上,當時拍了很多『盔甲片』,禁忌少,但香港題材逐漸減少。到近年,有些一直『十五十六』的導演,例如杜琪峯也嘗試北上。」他指杜琪峯一三年的合拍片《毒戰》在內地引起熱議,「因為公安會死,很突破。」

他覺得《毒戰》和《春嬌與志明》,都滲入了很多香港人意識,到劉浩良今年的《衝鋒車》,有雨傘運動的影子,幾乎看不出合拍片的痕迹。「《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是純港片,有大量香港人的意識,但續集是否拍得成都未知。以前的《國產凌凌漆》,內地全面封殺,但內地人早已通過翻版看過,可惜今日這種電影不可能再拍。」

雖然禁忌處處,張志偉樂見導演願意打擦邊球,但認為有藝人因為政治立場被封殺是前所未有,「就算以前電影人要加入親台的『自由總會』,電影才能在台灣發行,但都毋須做政治背景審查;當年香港的左派電影公司,覺得港片太多怪力亂神,才拍很民生的戲。以前從未要求藝人歸邊,更不會被批鬥,現在好恐怖。」

浸大人文及創作系助理教授張志偉指,要求藝人歸邊的情況是前所未有。(蘇正謙攝)

浸大人文及創作系助理教授張志偉指,要求藝人歸邊的情況是前所未有。(蘇正謙攝)

 

【文化審查系列音樂篇】內地音樂審查愈箍愈緊 禁歌黑名單曝光

20151201 【文化審查系列音樂篇】內地音樂審查愈箍愈緊 禁歌黑名單曝光

【文化審查系列音樂篇】內地音樂審查愈箍愈緊 禁歌黑名單曝光

星島日報 A18 | 每日雜誌 |2015-12-01

香港歌手盧凱彤和台灣歌手盧廣仲突遭舉報,無法在東莞音樂節演出,被指是內地對文化審查的最新例子。在內地,每首歌的發行、播放和演唱都禁忌處處,香港作品無法通過內地審查的案例比比皆是,本報取得幾家內地電台的禁歌名單,發現不少本港熱播、與政治無關的歌曲都在禁播之列。香港音樂人擔心,內地審查的寒蟬效應,令表達空間愈收愈窄。近年香港的音樂、電影北上,均要面對「麵包與自由」的抉擇,本報分別專訪香港創作人和內地負責審查的「劊子手」,一連兩日揭露這個神秘的機制。

記者:勞顯亮

一連兩日的東莞「南方草莓音樂節」吸引數萬人入場,原 定參與演出的香港歌手盧凱彤、林二汶和台灣歌手盧廣 仲,突然被舉報支持佔中和台獨,演出被逼取消。(Photo by Sky Ho)

一連兩日的東莞「南方草莓音樂節」吸引數萬人入場,原 定參與演出的香港歌手盧凱彤、林二汶和台灣歌手盧廣 仲,突然被舉報支持佔中和台獨,演出被逼取消。(Photo by Sky Ho)

 

剛剛過去的周末,東莞舉辦了「南方草莓音樂節」,本港歌手盧凱彤被「愛護香港力量」的陳靜心舉報,指其支持「佔領行動」而被踢出音樂節,她的at17組合拍檔林二汶亦共同進退;盧廣仲亦被長居北京的台灣歌手黃安舉報,指其支持台灣「反服貿」的太陽花學運,東莞和之後北京的演出亦被逼取消。

須遞交歌詞音源藝人等資料

有份在南方草莓音樂節演出的一隊內地樂隊,對未能與盧廣仲、盧凱彤和林二汶一同表演大感可惜。他們表示由於話題敏感,只願不具名接受本報訪問,他們指在內地演出禁忌處處,「出版和演出前,歌詞和音樂必須經過文化部門的審查,不能有色情、暴力,更絕不能涉及政治,每次過不到審批都不會告訴我們原因。我們講城市、社會、生活等題材,都只能打擦邊球。到最後全部都通過了,可能又有突然的政治原因而取消,甚至封殺。」

內地對歌曲審查的過程並不透明,香港歌手何韻詩曾在社交網稱,未被內地封殺前,有些歌曲不能在內地演唱,如《艷光四射》歌詞中有「用歌舞自焚」、講暗戀的《明目張膽》因為歌名「太明目張膽」均不能演唱,《勞斯萊斯》在北京和成都被禁,但在廣州和上海則獲批。

一位曾負責引入香港音樂到內地發行的廣州唱片公司職員透露,所有音樂都要向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遞交歌詞、音源、藝人訊息和專輯簡介等資料,由北京「專家組」討論,專家更有一票否決權,「通過審批才能在內地合法發行。」他批評審批一般需時三至六個月,令內地唱片無法與香港同步發行,「半年後才有內地版,更加無人買唱片。」

明年網上發布亦須審查

他更指,被逼改歌名、歌詞甚至無法在內地出版的例子比比皆是(見表):「細心比較,有很多歌都無收錄在內地正版唱片中,如陳奕迅的《低等動物》、《六月飛霜》,張敬軒的《壯舉》,楊千嬅的《處處吻》等。」陳奕迅亦曾公開表示,一三年專輯《The Key》,八首歌有六首過不了審批,因此無發行內地版。

以往不少在內地無法出版的作品,都能在網上傳播,但文化部在上月發出通知,自明年一月一日起,所有音樂作品須經過審查後才能在網上發布,並須建立黑名單。文化部亦在年中公布了首批一百二十首「禁歌」黑名單,部分涉及色情和粗口,內地樂隊直言,以往無計畫出碟的作品都能在網上發布,但日後網絡亦需要審查,創作空間愈收愈緊。

內地DJ自我審查

擔心空間收窄的還有內地電台DJ。Jason(化名)在廣東省某電台主持音樂節目多年,他向本報提供一份禁歌名單,《血染的風采》、王丹填詞的《沒有煙抽的日子》、藍奕邦的《六月》、何韻詩的《光明會》等都被指有政治成分。

Jason更指,禁歌遠超列出的數量,「某領導不喜歡或覺得有問題,就會叫DJ停播,各DJ都會自我審查。唱片公司會發給我們派台新歌,本來播放、宣傳都無問題,但後來內地版過不到審查,就突然不能再播。有人說謝安琪的《獨家村》有政治隱喻,就突然停播。」他更指,去年佔領行動後,何韻詩和黃耀明更全面被封殺,「從來都無正式文件或口頭通知,但大家都突然不敢播了。」

 

本報取得內地某電台的禁歌名單,包括多首香港作品。(受訪者提供)

本報取得內地某電台的禁歌名單,包括多首香港作品。(受訪者提供)

 

 

扼殺創作或致寒蟬效應

香港有言論和出版自由,任何歌曲均毋須審查便能發行和銷售,但若歌手想北上掘金,就要迎合內地的審查制度。廣州音樂監製黃毅成坦言,自我審查是基本生存之道,香港音樂監製周博賢直斥內地審查制度在香港造成寒蟬效應,會有愈來愈多創作人反抗。

獲批無期推高成本

廣州音樂監製黃毅成理解港人對自我審查的擔心。(勞顯亮攝)

廣州音樂監製黃毅成理解港人對自我審查的擔心。(勞顯亮攝)

 

黃毅成是廣州的音樂人,填詞作品包括劉德華的《恩賜》,以及關楚耀與廣州歌手東山少爺合唱的《泥沙堡壘》,他坦言自己的作品以家人、城市為主,未曾被禁,但亦不贊成審查制度,「審查對市場、文化都有壞處,因為永遠不知道要多久才審批下來,很難去預計宣傳、發行的時間,歌手成本會高好多。文化本應百家爭鳴,但內地創作人擔心飯碗而不做可能會被『扣分』的題材。」

黃毅成亦理解香港人對內地審查制度的擔心,「香港人覺得文化本應是自由的,自我審查會動搖整個自由的根基。但我覺得毋須太敏感,互聯網很難被禁,無論翻牆與否,都能聽到。」

 

香港音樂監製周博賢指內地審查制度在香港造成寒蟬效應。(崔俊良攝)

香港音樂監製周博賢指內地審查制度在香港造成寒蟬效應。(崔俊良攝)

 

香港音樂人周博賢筆下的作品,有大量批判社會題材的歌曲,謝安琪主唱的《雞蛋與羔羊》,講述一個自由人一夜變成奴隸的故事,於去年七一遊行前在網上發布,但很快被內地全面封殺,所有網站禁播。「香港暫時慶幸沒有內地的審批制度,若有,創作人定必誓死反抗。我做廣東歌的心態,是為香港人而寫的,內地人聽到當然好,但他們政府令他們聽不到,我也無辦法。」他坦言有國語作品為通過內地審查而寫得很隱晦,「擦邊球到不能講,講出來就會被禁。」 周博賢認為內地審查制度在香港造成寒蟬效應,「審查的可恨之處,是會令作品不能接觸到更多人,逼創作人自我審查。想心安理得、做一個快樂的創作人,想繼續暢所欲言,就忘掉內地市場吧。」

 

好作品愈禁 愈多人想聽

港大通識教育部助理總監黃志淙指,好作品愈禁愈多人想聽。(蘇正謙攝)

港大通識教育部助理總監黃志淙指,好作品愈禁愈多人想聽。(蘇正謙攝)

 

香港樂壇自八九十年代登上高峰後,迅速萎縮,然而北上開拓市場之路並不平坦,研究流行音樂多年的香港大學通識教育部助理總監黃志淙認為,面對審查制度毋須悲觀,因為好作品愈禁就愈多人想聽。

香港發行唱片並無審查制度,但一些粗口歌亦無法通過大氣電波,在電台電視中播放。黃志淙八五年加入商業電台,他回憶當時也有禁歌,「那是黑膠唱片的年代,封套上有幾首歌打了交叉要禁播,如梅艷芳的《壞女孩》、葉德嫻的《我要》,都是林振強的作品。」他指這些歌曲意識大膽,但隨着社會風氣的轉變,在八十年代中期已解禁。七十年代英國樂隊Sex Pistols諷刺女皇的《God Save The Queen》在英國被禁播,連帶香港亦跟隨,但至今已無禁忌,「文化和政治一樣,是輪流轉的。」

黃志淙覺得在數碼年代,電台電視把關人的角色已被弱化,互聯網亦令文化無法封鎖,「LMF的粗口歌,禁播已經無意義。今日內地翻牆已是公開的秘密,就似港大校委會的錄音,有禁制令就拿去台灣播,再回到香港。」

就算內地封殺香港藝人,他亦覺得無損香港音樂的生命力,「內地很多地下樂隊,都有嘲諷社會、反建制題材的歌曲,舉報歌手,只是小丑戲,愈禁就愈多人想知。即使主流音樂工業萎縮,香港的音樂文化仍很有生命力,每星期的演出、展覽、音樂會、劇場多到看不完,很蓬勃。」

 

 

部分無法通過內地審查的歌曲

陳奕迅

《Allegro,Opus 3.3 a.m》填詞:小克
2009年大碟「H3M」內地版無收錄
「家國愛我」填得太過政治

《一絲不掛》填詞:林夕
2010年EP「Time Flies」內地版改名《絲情》

《六月飛霜》填詞:林夕
2011年專輯「Stranger Under My Skin」內地版無收錄
六月飛霜,個個笑得哀傷

《蚊》填詞:林若寧
2012年專輯「3mm」內地版無收錄
一把火,要發動武警,一把火,鎮壓後震動了生命

楊千嬅

《處處吻》填詞:林夕
2005年專輯「電光幻影」內地版無收錄
一吻便顛倒眾生,一吻便救一個人

張敬軒

《遇見神》填詞:西伯
2006年專輯「笑忘書」,內地版改名《天上來的聲音》

《壯舉》填詞:陳詠謙
2011年專輯「P.S I Love You」內地版無收錄
床上那個你是誰,裙下那個你是誰

《最卑微的願望》填詞:陳詠謙
2015年專輯「Morph」內地版無收錄
或者親密是一種極刑,被迫裸露著孤身隻影

何韻詩

《光明會》填詞:黃偉文
2007年EP「We Stand As One」並發行內地版
就像個軍團,一個秘密組織誕生;十萬個黨員,潛伏各大城鎮

斜體為歌詞
資料來源:本報整理

《導火新聞線》 給港人的新聞道德課

《導火新聞線》本是港視重頭劇,可惜最後不獲發牌,只能在網上播放。訪問當日,正好港視司法覆核勝訴的新聞見報,導演方俊華(左)和編審潘漫紅(右)拿着報紙,只能嘆息一聲無奈。 (鍾林枝攝 · 2015年4月25日)

《導火新聞線》本是港視重頭劇,可惜最後不獲發牌,只能在網上播放。訪問當日,正好港視司法覆核勝訴的新聞見報,導演方俊華(左)和編審潘漫紅(右)拿着報紙,只能嘆息一聲無奈。 (鍾林枝攝 · 2015年4月25日)

採訪、撰文:勞顯亮
攝影:鍾林枝
刊於香港記者協會刊物《記者之聲》2015年9月號

過去幾十年,香港的電視圈最擅長拍行業劇,但千呼萬喚,終於等到一齣以記者做主角的《導火新聞線》。劇集以報館為背景探討傳媒人的掙扎,不少行家看得咬牙切齒,認為劇集能把行內術語、記者辛酸,以至新聞背後的邏輯呈現。

《導火新聞線》編審潘漫紅和總導演方俊華開拍前更採訪了前綫記者和到報館實地拍攝,做足功課。劇情涉及老總遇襲、竄改頭版、記者被捕,被指「神級預言」,但這只是潘漫紅的無心插柳。曾就讀樹仁大學新聞及傳播系的她,最記得「新聞道德」這一課,嗜血的行業生態,讓她痛心,「這齣戲其實是我想對香港新聞界說的話。」

「認真是應該的」,訪問開始,《導火新聞線》總導演方俊華如是說,要認真到哪怕只是攝影機急速掃過的道具報紙,裡面的每段文字、每個日期,都由編劇作一段新聞填版。方俊華曾到訪易手前的《都市日報》,拍下報館格局,還有《都市》每晚把第二日出街的版面一一貼出的場景,這個其他報館沒有的場景,也是真有其事,不過認真都有漏眼之處,「揀相時真係將張相曬出來,是拍錯了。」

潘漫紅曾就讀樹仁新聞系,但到了三年級就發現自己不愛做記者,轉讀公關與廣告,「一日記者都無做過」。籌備《導》,她把仍在新聞界的舊同學找出來,「都是採主級,跟我說他們的日常生活。如每日訂了幾份報紙,起床後拿入屋,看看同行寫了甚麼,然後不斷看當日的即時新聞。中午後回到報館,開第一次編採會。」

潘漫紅就是在言談間把「菜單」、「追尾」、「炒台」等術語和「查冊」、「摷垃圾桶找綫索」等採訪技巧記下來,「撕碎悲劇家庭的私人合照,就是隔離組編劇送給我的,我讀書時就聽過這種做法。理解過原來娛樂『狗仔隊』過着非人生活,逐抽取部分元素,變成攝記影毒品派對和夾硬用在第一集的港聞追車場面。」她說劇情聚焦在港聞記者是創作需要,她還參考本港幾分主要報章的取態和敵對關係放入劇中。

《導》以案件串連,不少故事都有藍本,如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被書架壓死,而內地父親來港遺棄智障女孩的故事,源自一則港女孩被帶到內地遺棄的新聞,還有ICAC搜報館的場景。最後「打大佬」翻查公司年報,發現富豪發跡第一筆貸款的抵押物是一間爛屋,則來自「佳寧案」,「我們不是《刑事偵緝檔案》,記者不去捉賊,到最後『打大佬』,都係用新聞的方法解決。」

不過劇中《囧報》老總遇襲、記者竄改頭條及被捕,就是潘漫紅的創作,誰會預料到,兩年前的創作今日竟成真,「我們不是預言,而是把劇情推得更盡,為了戲劇效果,想不到最後真的發生了。」《囧報》老總遇襲是為了「人狗交」的新聞,劇集出街前,潘漫紅最怕因此貶低了現實中身中六刀的《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

方俊華說,與潘漫紅合作,最能感受到她在全劇中滲入新聞道德,從每單新聞要拿回應,人狗交上頭版,到尾段老總皇阿媽揭穿採主方凝花錢「造新聞」,連一個追求juicy的老總亦禁止出街,都有着學院派的影子。

這是潘漫紅刻意為之,「我還記得阿sir如何教『新聞道德』,就算畢業後不做新聞,我也以此為標準看新聞,分辨哪些是鱔稿,哪些是煽情。劇中《我們錯了》的社論,就是我想跟新聞界講的話。確實很多新聞不是色情就是煽情,雜誌充斥『媾、啜、摷』,劇中媽媽阻止女兒在便利店看八卦雜誌,但自己卻看得津津有味的場景,是我親眼所見。究竟新聞界要怎樣去吸引讀者呢?傳媒第四權,如何自處?」

至於新聞干預,不能得罪權貴、鱔稿滲入新聞,劇情雖未觸及政治,但潘漫紅寫出不少行家的掙扎和無奈,「2012年之前,我還未感覺到政治干預很明顯,雖然商業與政治環環相扣,當時港視亦未知能否獲牌,不想去得太盡。」

拍完劇集,方俊華和潘漫紅都說,原來記者的工作是如此辛苦,「即使放工也要看新聞、想新聞。」劇集探討香港傳媒的生存價值與職業道德,亦為讓觀眾反思新聞自由和公眾利益背後邏輯。不過,兩位坦言現時已不會花錢買報紙,手機app和Facebook已是他們的新聞來源。

《The Menu》不是港版《The Newsroom》

《導火新聞線》(英文名The Menu)並非香港首部以記者為主角的電視劇,但對上一齣就要追溯到1983年李司琪主演的無綫劇集《無冕天使》,改編了九龍皇帝等幾個議題,但李司琪飾演報社記者過度介入與受訪者的生活,與現實新聞採訪仍有一段距離。

日本亦有記者做主角的劇集,如1998年鈴木保奈美主演的《新聞女郎》,她採訪到電視台高層與政客的黑金交易,在天氣報道中偷偷把影片換上播出後辭職。2003年松島菜菜子與福山雅治主演的《美女與野獸》,亦帶出收視與新聞取向的討論。

2012年播出第一季的美劇《The Newsroom》,故事透過一些或真實或虛構的時事故事,探討各種關於媒體的問題,包括收拾和新聞操守的取捨、社交媒體和公民記者的挑戰。這齣由《白宮群英》金牌編劇Aaron Sorkin主創的劇集,毀譽參半,最後只有兩季半就完結,但結局中,晚間新聞監製女主角一句「There was a time when journalism wasn’t a career, it was a calling」,值得不少行家深思。

《The Newsroom》出街時,潘漫紅正在創作《導》的劇本,她坦言當時最怕撞橋,好在《The Newsroom》以真實事件為藍本,而《導》則以記者外出採訪為主軸。早在1996年TVB電視劇《闔府統請》中,潘漫紅就想拍關於電視新聞的劇,但這次《導》卻以報館為背景,原來是資源問題。

方俊華說,電視新聞牽涉資源更多,電視台總控室中每部電視出現的畫面,都要拍攝,「《導》中出先的兩部電視,一部播HKTV新聞部片,一部有Bloomberg贊助,但十幾部電視,點搞?《The Newsroom》中播了CNN、FOX,我們可否問Cable買片?」

至於能否如《The Newsroom》般,劇情用真事改編呢?潘漫紅直言不敢,「我們不敢,怕好多法律責任。我們沒有一個好強的法律顧問去支持,美國直接批評兩黨,劇中踩茶黨是美國塔利班。但在香港,講民建聯、民主黨?嘩!我想像不到會怎樣。這就是美國的創作自由,香港氣氛不同。」

《導火新聞線》 給港人的新聞道德課《The Menu》不是港版《The Newsroom》

沉船與沉默

Disparus en Mer by Sébastien Thibault, source: http://sebastienthibault.com/Disparus-en-Mer

長江船難,內地記者行家轉發了這張漫畫。

400人生死未卜,失蹤者死傷者家屬已傷痛萬分,但他們將要面臨的,並非只有喪親之痛。

傳媒被禁聲、驅離禁止接觸生還者,家屬被控制,這只是第一步。

之後想索償?討回公道?爭取公義?你是否承受得起被騷擾、被監控、被尋釁滋事?是否承受得起再喪親?

這個政權下,從不缺落井下石之徒,從不缺冷眼旁觀之人,但真相、公義、良心就從未有過。

 


6月4日中午,打港鐵的途中在Facebook page發出以上文字,想不到有七千多個轉發和一萬七千多個like,Facebook統計接觸到超過100萬人。

這張插畫是加拿大插畫家Sébastien Thibault的作品《Disparus en Mer》(出處:http://sebastienthibault.com/Disparus-en-Mer)。是Sébastien Thibault為18世紀法裔加拿大探險家Sébastien Thibault的著作《Disparus en Mer(Missing in the sea)》而畫的,表達故事中BF號船沉沒後周圍的沉默。

Sébastien Thibault的畫風抽象,常常將一些複雜的想法與概念,用簡單的畫面清晰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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